最美乡村教师观后感人气短篇-艾里-花火

人气短篇|艾里-花火

艾里来电话了,那个有着湖蓝色眼睛,金黄色睫毛,和浓重法语口音的少年。我只有十六岁,转学来到旧金山不足三月,标准英语尚理解得吃力,怎么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我很着急,在楼梯道上来回踱步,一不小心踏了空。
身体重重下落,我猛地睁开眼睛然后坐起,醒了。
时间是凌晨2:45,房间里的一切都是深黑色的,静谧是唯一的声响,窗外,华盛顿湖的水面零星有灯,我发了一会儿呆,强迫自己继续入睡。
明早有三场考试呢。

1.雨夜
我遇见艾里,是在旧金山深秋的雨夜。
我肚子饿,可寄宿家庭的父母都睡了,只好自行出门,去24小时便利店买快餐。
夜雨淅淅沥沥的,路灯什么也照不亮,我抱着一袋甜甜圈在黑暗里慌张奔跑。透过路边停放的车辆的后视镜,我能看见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始终不散,自我走出便利店的一刻起。
夜路人迹罕至得可怕,雨凉风烈,我敲响一户民居的门,半晌过去,正在哀戚“糟糕,貌似无人应答!”的时候,黑影也不再躲躲藏藏,站在我身后十米的公路上,目光直勾勾,盯得我脊背发凉。
前无救援,后有追兵,我知道逃跑无望,索性转身迎上目光,大声起来,“抢劫吗,钱还是色?”
对方似乎愣了一下,上前了几步,答,“钱。”
我又惊喜又忧伤,赶忙在脑海里搜索少得可怜的单词,继续谈判,“钱我都放在这个台阶上嵇少丞,我走,你过来拿,怎么样?”
“甜甜圈也放下。”他说,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我乖乖照做。就在我蹲下身掏出现金小心摆放的时候,车灯和引擎同时刺破视线和耳膜,黑影转头看了看急刹在身前的轿车,正撤步要逃,轿车里忽而传出一声喝斥,黑影来不及动作,几个人已经迅速钻出轿车,把他围了起来。
一切都是黑色的,我蹲在民居门外台阶边的草坪上,被眼前的画面和声音吓得瑟瑟发抖阿笨与阿占。
轿车的引擎重新响起和渐渐消失后,我起身环顾四周,空无一人。我知道自己安全了。
我跑起来,没两步又转回身去,方才命我留下钱和甜甜圈的少年,他果然独自倒在原地,一片黑暗里,黑色的液体缓慢流淌。
“喂!”我叫他。
他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呻吟。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哆哆嗦嗦拨通911(急救电话),报完地址,头也不回的朝家跑去。
接下来的几周酒仙桥危改,我好几次后悔自己多管闲事。通过我的号码,警察三番五次找到我,请求我尝试回忆当晚看到的一切,直到寄宿爸爸凶神恶煞地吼出“说了多少遍她只是路过并帮忙叫了救护车!嫌疑犯还有‘米兰达权利’呢,你们再来扰民,我就去起诉了!”我才重获宁静。
我以为我的“雨夜惨遇”终于告一段落,我错了。
那个傍晚的暮色来得比平时早,结束了拉丁舞社的练习,天空已是一片橙红,走出校门的时候,不远处忽然有一个少年转过了身。
高个子,湖蓝色眼睛,金色短发胡乱铺陈在脑门上,隐约还有些胡渣。
“你好,安娜。”停在我面前,他说。
“是你!——我今天可没带钱,”我忽然认出了这声音,来不及质疑他从何得知我名字和校址,防备之心已先筑起,觉得强调没钱不够,又补上一句,“也没有甜甜圈。”
光天化日,我不信他还敢抢劫。
“没关系,”话毕,他掏出一张小心包在餐巾纸与塑胶袋里的卡片,递给我,“我是来还你学生卡的,你那天落下了。”
我接过学生卡,正要离开,身边走过了一个吃着汉堡包的小男孩,少年巴巴地望了小孩一眼,下意识摸了摸肚子。
我忍不住张口,“喂,你要吃东西吗?”
我从书包里掏出饭盒递上去,里面装着没有吃完的寿司。
他愣了一秒,随后笑了。比我想象得好看,他有西方人罕有的酒窝。
“可以、可以给我你的电话号码吗?这样我就可以还你饭盒了。”
我掏出原子笔在他手腕上写下一串数字,刚转身就又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那个,我叫艾里,”他的话没头没尾,“打电话的时候着魔o滴神,我说我是艾里,你就知道是我了依马壁挂炉。”
这个情节,一直印在我的脑海里面,时不时骚扰我的梦境。
它让我在电话号码遭到盗用后也舍不得换,让我对手机短信、来电、闹钟以及每一个动静分外敏感。
可即使是这样,我依旧没有接到艾里的电话。
我考上大学,移居去了西雅图,一座终年都在下雨的城。偶尔,在雨声缠绵的夜里想起艾里,我会怀疑这原本是一场丢失了饭盒后的梦境。
2.拳王
马丁?路德?金假这一天,我大早就被路小乙扯了被子,“别睡了别睡了,今年的‘西部拳皇争霸赛’也是星巴克赞助的,送了我们这些感恩会出席者一人一张,位置特别好,不去白不去啊!”
在美国,每颁发一次奖学金初夏堂,学校就会组织一场感恩会,邀请获奖者和赞助者共进晚餐,亲身交流。星巴克起源于西雅图,对当地教育机构慷慨得令人咋舌。
洗漱完毕,我惺忪着眼睛与路小乙出了门。
场馆里座无虚席,围绕一块并不宽敞的战台,人们的呐喊和尖叫震耳欲聋,解说员只好愈发奋力地撕扯喉咙:“贾斯汀又一计左拳,重击雷尔肋骨!雷尔应声倒地,裁判开始倒计时——1、2、3……”
一句激情洋溢的“新一季美利坚西部拳王诞生,他是贾斯汀? 莫 ?德彪西!”之后,经纪人、医生模样的人跳上战台,闪光灯一盏接一盏地闪,叫贾斯汀的人包上白毛巾,在簇拥中跳进人群,朝更衣室前进。他离我越来越近,身边人的尖叫快要刺破天宇了,尽管长相与姓名均与记忆不符,我还是在他与我擦肩的瞬间,鬼使神差地叫了一声,“艾里。”
缓缓的,贾斯汀回头了。在他270度角的位置,我清楚听见了自己的心脏卡进喉咙动弹不得的声音,可他停在了180度,须臾静默后,他一手扒开连同我在内的人群,一个已经被踩得满身污渍的、紧紧怀抱相机的人畏畏缩缩露出了脑袋。
贾斯汀的背影在雷鸣般的掌声中消失了,路小乙拽拽我,笑道,“不会吧,这就爱上拳击了?”可她连拽了三下,我依旧紧盯那扇贾斯汀消失其中的门,不回头不回话。
我也说不出为什么。
我仔细端详贾斯汀在杂志、报刊和网络上的各种照片,认定无论是五官、轮廓,他都与我记忆里的艾里不一样,可我就是有一种不知从哪冒出的,“他是艾里”的感觉。
我大一,功课各种忙,考试无敌多,我用课余时间收集艾里的录像碟、海报与采访,有一天,我从音像店出来,在拐进背巷,抄近路赶公交车的途中被人强行抓了起来。
“你可认识这个人?”
我被绑在一间空旷仓库里的座椅上,两个人把一张照片摊在我面前,凶神恶煞地问。
“当然,西部拳王贾斯汀? 莫 ?德彪西。”我答。
对方把照片拿近了些,他还有别的名字吗?”
在我张口之前,仓库门被打开了,贾斯汀走进来,径自拿起一瓶啤酒后,面无表情转过了脸,“不好意思,我来拿这个的,不知道你们在这儿忙。”
他走了,门关到一半又忽然转身,法语口音浓重,“发生什么了?这女孩看起来不像是会和你们扯上干系的人。”
“那个时候她叫你艾里,我们担心她了解你的过去……”
他们没有说完便被贾斯汀打断,贾斯汀冰冷冷地笑了一下,露出了酒窝。
“你们怎么知道她叫的不是她同行的朋友?因为这么薄弱的猜测就绑架人,太不把司法放在眼里了,我们可都是需要避免警察注意的人。”
说着,他走上来为我松了绑,一句“走吧”后,带着我经过两个面面相觑的绑架犯,走出了阴暗潮湿的仓库。
他从始至终没有看我一眼。
“你快回去吧,出门左拐,那条路尽头有公车站,可以载你去市中心。”贾斯汀打开大门,亮光倾泻而来,他对我说。
他个子很高,健壮得像要把身上的T-shirt撑破,却有一张温柔英俊的脸。我迟迟不挪步,转脸问他,“你是艾里吗?”
他看我,声音饶有兴致,“你为什么找艾里?”
“他借了我的饭盒,没有还。”
他笑了,湖蓝色的眼睛依旧冰冷,两颊上酒窝大现。
“抱歉帮不上忙,我不是艾里巨口鲨,也不认识他。”
然后,他侧身退步,示意我前方就是离开的路。
我说谢谢再见的同时,摸出口袋里的学生卡,让它神不知鬼不觉地掉落。这一次我是故意的,上公车后我开始后悔,我并不是非找到艾里不可。
3.怪人
我决定处理掉我所收集的、有关贾斯汀的一切,也不再等艾里的电话。
大学里到处都是好看的少年与姑娘,我的时间花错了地方。我把那些录像碟、海报、报刊一一扔进垃圾袋的时候,忽然在一张采访照前睁大了眼睛。
是一张居家照,贾斯汀正在吃饭,饭盒在他手里显得太小巧,因此我之前没有注意到,那正是三年前的秋天,我在高中校门口递给艾里的装有自制寿司的饭盒。
不会错的,圆形木色,外壁上刻着屈原自刎汨罗江的图画,那是有一年端午,月饼盒里的赠品。我从未在美国见过。
将那杂志翻一页,居然还有我漏看了的,关于饭盒的采访:
“拳王,我注意到你总是拿饭盒吃饭,不觉得不方便吗?”“习惯了刁蛮王妃。”“有什么故事吗?”“算有吧。”“方便分享吗?”“我们刚刚聊到哪了,下半年的全国大赛吗?”……
我长久地凝视着所谓贾斯汀的照片上,手中那个我借给艾里的饭盒。他真是个浑身谜团的怪人,我想,不过与我没有关系了。
电话响了,陌生号码,脑海中忽然闪过艾里的脸。
“请问你是安娜林吗?你丢了学生卡。”
“是吗?”我心下一紧。
“是的,有人捡到了,刚刚交到保卫室,你尽快过来领取吧。”对方回答。
呵,这下真的再无瓜葛了。
拳击队有人拿下了大学生联赛冠军,邀请拳王贾斯汀来与之打表演赛,极少参与社会活动的他竟然答应了。
凭本校学生证门票半价夺帅完整版,很多人都去看热闹了吴紫骊,我留在图书馆。是夜,校园里灯火通明,体育馆的鼎沸人声远远传来,我收好东西,朝体育馆后门的运动员洗澡室、休息室走去。
洗澡室外是更衣室,穿过更衣室前方的甬道便是比赛现场。拉丁舞社常年在体育馆训练,我脑袋里因此有一张细致的馆内地图。
我只是顺路去凑下热闹。我对自己说。
在甬道里一口气扒看到比赛结束,眼看着队员都要下来休息和准备新闻发布会了,我才匆匆转身离去。
偷偷关好体育馆后门,刚走没两步,就被人“嗨”“嗨”地叫住了。
是个学生模样的年轻少年,几步来到我旁边,笑容可掬。
“很少看到喜欢拳击的亚裔女孩儿哦,我叫杰克,你叫什么?”
夜里,鲜为人知的后门附近地广人稀,我转身换方向加快步伐,无数新闻惨剧证明不能在这种地方这种情况与这种人接腔。
他却绕到前面,挡住我去路,说,“喂喂,跟你讲话是你的荣幸。我可是校拳击队队员,未来要成为贾斯汀的人,跟我约会划算着呢!”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抓我,我连忙后摆手臂躲开,却还是瞬间就被擒住了。
身体霎时凉了大半,我正要呼救,忽然发现擒我的力是从身后伸来的,而面前少年的笑容早已僵硬。
我回头,贾斯汀,不,艾里冰冷的湖蓝色眼睛,和没有表情的脸赫然映入眼帘。
夜很黑,体育馆外围所有的灯都亮着,昏黄灯光拉长了两个男生的影子,与面前的少年对视一眼,艾里撞开他的左肩走了,捏着我的手腕没有放开。
直到把我塞进他的副驾驶,才松手绕到另一边开车门。
他打开车灯,发动引擎。到处是刚刚离开体育馆的观众和发动中的车子,路灯下,年轻人意犹未尽地模仿着拳击动作,三三两两走走停停,外面一定吵吵闹闹的,只是一切声响都被隔绝在了这狭小空间之外。
艾里一边倒车一边问,“你住校内吗?”
“呃,校外,但不远。”我答。
他摘下固定在挡风窗上的GPS递给我,说,“输地址。”
“现在人这么多,我走回去很安全的,今天已经够麻烦你了,不用送我了。”我一边说一边开门,准备下车。
刚要迈出第一只脚,手腕已经被他抓了住,他把我拉回座位,倾过身子拉出我的安全带,系好之后重新握上方向盘,看也不看我,“输地址吧,别浪费时间。”
“怪人。”我嘀咕。
车厢里一路寂静,艾里始终在专注地开车,我只好一路屏息默念“快到吧”。窗外,模糊的风景渐渐清晰,引擎声一停,我“谢谢再见”话音未落,便已身在车外。随便挥了挥手,我转身朝家跑去。
我犯了个错。
我跑得晕晕乎乎,没有注意邻居家的木栅栏破了,栅栏里,一只巨型宠物军犬正凶神恶煞地看着我,我一着急,撒腿就跑,于是狗条件反射般地扑了上来。
艾里把我推倒在地,在我前面与军犬展开搏斗时,我没有痛觉,只从连拳王都不占上风的打斗中隐约感到我可能伤得不轻。直到邻居闻狗吠夺门而出,男人制服狗,女主人放声大哭,艾里站在一边喘粗气,一切危机都解除之后,大脑中枢才释放出左臂的痛感,血涓涓地流,我捂住伤口,大声问艾里伤到哪了。
艾里没有理我,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两下已将我的伤口绑住,并在急救车门打开的瞬间将我扔了进去。
医院里,艾里只做了轻微包扎,就关门走出门诊室,他已经电话不断好一阵了,我透过窗户看到他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等人,无论是谁要来,这个人应该快到了。
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后,走廊立刻热闹起来。
一群人将艾里团团围住,医生模样的人拆开纱布查看伤口重新包扎,其他人忧心忡忡地观望和唠叨着。
听到“好了林小姐,最美乡村教师观后感你可以回家了”,我谢过护士,在门诊室逗留得大家都起疑了,才硬着头皮出门,来到走廊。
“怎么又是她?”
在与艾里“今天谢谢你,我回去了”“克里斯,你去送她”简短的答非所问后,我立刻成了众人的凝视对象,半晌寂静,上次的绑架犯率先发出尖叫。
着眼于自己的伤口,艾里面无表情,说,“她麻烦多。”
“你又不是罗宾汉或者救世主,哪里有麻烦哪里有你!”绑架犯快抓狂了,“——你知道你受伤会造成多少损失吗!”
艾里打开医生,自己一步完成了包扎,“以后不会再有了,我也很烦。”
话毕,他起身,独自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4.责任
三月来得无知无觉,冬季学期进入最后阶段,我每天都拖着伤口在图书馆鏖战至深夜,力争用期末拯救我经营惨淡的一学期。
回家的路黑洞洞的钊晟灏,有一辆车堵在门口,莫名其妙,我看了一眼,绕过车尾继续前进,却被车里传出的声音叫了住。
“是你,”我不知道该叫贾斯汀还是艾里,上前问道,“怎么了?”
艾里把车窗彻底打开,看着我,还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和没有情绪的声音:“给我看看你的伤势怎样。”
可能觉得太温柔了,于是又以更冰冷的语气补了一句,“你受那伤,我有责任。”
“你唯一的责任是接受我的感激,谢谢你出手相救。”我也没有必要热脸贴冷屁股,降低声调一板一眼地答。
“不不,”他反驳起来,“如果我不送你,你的回家时间会晚很多,也许狗会已经进屋睡了,你也会安全顺利地打开家门。马子跃
“所以呢?”我觉得好笑,这个人在指责我很烦之后,把我留给一帮绝非善类的人自己走掉。我说“我自己搭车回去”,却被他们强行按上副驾驶押送回家,其间各种横眉冷对和户口调查。那时候他不闻不问,现在却打着有责任的旗号关心我已经开始痊愈的伤势。
“你想怎样?”见他不答,我继续问道,“周周载我去医院换药,给我买好吃的补身体,天天来我家照顾我,像情侣约会谈恋爱那样?”
黑夜里,他看着我的湖蓝色眼睛闪着光,半晌沉默,他张口,冷笑了一声。
“你想多了,我只是想为我的错误负责。”他答。
“谢谢不用。”我飞速接嘴。
他终于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打开引擎,倒车转头,转眼已消失在了夜色里。
三月越过越快,在为期一周的春假里每天和路小乙看韩剧睡懒觉,然后手忙脚乱地准备新学期,直到生活重新稳定下来的四月底,艾里还是没有出现。
报纸网络上,他的出镜率倒是一直很高。
什么积极准备将在下半年拉开帷幕的全美拳王争霸赛;什么女明星去其所在武馆拍戏,两人有眼神交流;什么被影视导演看中,或进军演艺圈……每天都有新的,捕风捉影来的信息。我翻看这些时怎么也想不到,就在不久后的一天,《西雅图时报》体育版背面的民生版,会登上室友路小乙的照片。
这一天,我的微积分老师因病取消了早上八点的课,路小乙照常去上她的商业法。换好高跟鞋,出门之前,她还不忘冲进我卧室,羡慕嫉妒恨地踢一脚还在酣睡的我,嘱咐“别忘了你九点还有课”。
许是有意使我不得安宁,她很快打电话过来,“喂我在咖啡店呢,需要我帮你带一杯?”
九点我们有相同的英语文学课,我迷迷糊糊说了一句“Java Chip Frappuccino小杯谢谢”,继续睡回笼觉。
8:45,天亮而凉,没有太阳,各种肤色的学生纷纷停下脚步,正前方刘路辉,一个电视新闻主持人模样的女子正对着巨大摄像机滔滔不绝。
“……今晨7:45左右发生了一起枪击案。据悉最怕别离,犯罪嫌疑人走进咖啡店胡乱扫射后驾车逃跑,店内五人身中数枪,警方已展开搜捕,请各位市民……”
“刚刚有人在中国城射杀了一名白人女子后开枪自尽,嫌犯可能是同一个人!”
有记者大声呼喊,主持人立刻匆匆结束播报,跳进采访车,跟着警笛大作的几辆警车呼啸而去。
咖啡店外围着写有“立入禁止”的明黄色条带,只有警察们在里面忙忙碌碌,伤员似乎早就被抬走了,地面上画着人形,周边满是血迹,看到泼洒了一地的Java Chip Frappuccino,我连呼吸都忘了,哆哆嗦嗦摸出电话打给路小乙。
当接电话的人自称警察,并问我与“被害人”的关系时,我仿佛一下子就失聪了。
听不见话,张不开嘴,站在喧闹的大街上,像一具活尸。
被人迎面一把扯进怀里紧紧抱住的时候,我没有感觉到温度,也做不出反应。
艾里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响着:“感谢老天!感谢老天!感谢老天……”
“看到新闻的时候我想到出事的可能是你,简直像死了一样,命都不要得朝这儿赶……对不起,安娜,我自己都不知道你原来这么重要……”
艾里又一次收紧手臂,我感到疼了,试图推开却反而被抱得更紧,他很激动,声音里有哭腔。
闪光灯还在闪,分不清是警察的还是记者的。被艾里抱着,我渐渐恢复意识,哭了出来。
医院里,我陪着路小乙,艾里陪着我,医生护士小跑着出出进进,我们一言不发。
“你们回去吧,我不走。”
艾里团队急匆匆赶来带他走的时候,他这样回答。我累坏了,不想听到任何声响,我说“你快走吧”,他看了我一会儿,要走我的手机,拨按一阵还给我,说,“号码存下了,有事打我电话。”
我点点头蓝蝶之谜。
我不知道我是怎样度过接下来的几天的。我不知道在医生宣告“抢救无效,死亡”之后,我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给路小乙父母打电话,通知他们来美国奔丧,并一步一步远程教他们联络大使馆,申办签证。
我白天上课,晚上去宾馆陪路小乙父母,周末联络教会和律师筹备葬礼与起诉。无论我走出宾馆、教堂或是其他地方,总能在门边的角落里看到艾里,他远远地站着,并不直视我的目光。
有时候他发短信给我,“需要帮助记得找我”或者“注意休息,你黑眼圈又深了”,有时他也打电话给我,但从不主动开口,于是我只好说再见,然后挂断。
私有枪支拥有量达到2.5亿的美国,枪击案是家常便饭。凶手已死,加上生前有严重精神病史,案件并未受到重视。警方草草了事,律师说无论起诉个人还是政府胜算都很小,最有可能的结果是白赔一笔巨额诉讼费。眼看着签证到期,路小乙父母只好暂先回国,从长计议。
我不敢相信我就这样回归了原本的生活,除了室友不回家,什么都没有变,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5.表白
我上学,回家,每天熬夜补作业。有一天晚上,我从厕所回房间时,忽然听见路小乙的房里有声响。脸色煞白起来,我移步推门,瞬间吓傻了眼。房间窗户竟半开着,阴风撩起窗帘,风向有些紊乱,分明就是有什么来过。
我尖叫,跌撞回自己房间,抓起手机就找艾里的号码,他很快接通,问我发生什么了,我说“鬼……”,话未说完便被他打断,嘱咐完“保护好自己我马上就到”,他匆匆挂上电话。
一分钟后房门便被敲响司空见惯造句,艾里走进来,直冲路小乙房间,查看了一番,确定没有异象后关上房门。
“没事了。”他说。
我迅速安下心来,开始质疑他的神速抵达:“你怎么来这么快?”
“我不放心,最近夜里一直在附近守着。”他答。
“在哪守?”我很惊讶。
“就你门口。”
“那你睡哪?”我更加疑惑了。
“车里。”他答得淡定坦然。
夜重新静下来,客厅里的白炽灯有些晃眼,艾里的脸色不太好,许是没睡好的缘故。
他又打了个哈欠,我心下一紧。
“谢谢你。”我干巴巴地说。
他笑了一下,酒窝迅速露出来,我忽然想起已经很久不见他笑了。客厅还是那么静,他走上前,伸手触上我的发,嗓子有一点哑,“刘海乱了。”
“……哦。”我发不出其他音节。
他很近,近得我能闻到他的呼吸。他胸口的起伏错落有致,感到他又近了一些,我屏住呼吸,闭上了眼睛。
艾里手指触上我发梢的时候,我有一种时间停止了的错觉。
下一秒,我已经被他抓紧双肘摇得站不稳了。他神色慌张,声音都变调了:“你怎么闭眼睛了?是不是头晕?我发了多少短信告诉你要休息,你——”
我睁开眼睛,强忍住一巴掌打上去的冲动,笑眯眯道:“你这几天休息的也不好,我去给你找床被子铺沙发上,赶紧洗洗睡吧。”
他把头点得像只小乖猫,对我的愠怒完全没有感知能力。
我索性转身回房间,并忍不住把门关得震天响。
艾里盖上沙发上的被子,很快就睡着了卡拉肖克·玲。我一直认为我是路小乙一家之外最可怜的人,丝毫没有想到艾里那样天天跟着我古牧吧,可能承受了不亚于我的焦心与劳累。我蹲下身,细细端详起他的脸,他的轮廓精细而粗犷,鼻梁挺拔。他看起来很年轻,但身上已经藏了太多谜团。我曾经好奇得睡着了也不忘梦他,这一刻却忽然无所谓了,他在我家里,我面前,卸下防备睡着了,再也没有更重要的事情。
客厅里亮堂堂静悄悄的,我对准他的嘴唇,凑了上去。
确定了他没有被吵醒惊醒其他醒,我起身回房睡觉,可路过路小乙房间时,又一次听见了清晰的声响。
我猛地打开房间,不久前才被艾里关闭的窗户竟然仍旧敞开着,更骇人的,是我在开门瞬间,分明地看见了一道带血迹的白色人影闪出了窗户。
窗帘还在幽幽地随风摇摆,我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
艾里冲上来问我怎么了,我还没说完“房间里刚刚有人,白衣服,身上有血”,他就忽然停止轻拍我后背,轻轻地说,“又出现了。”
在我有所反应之前,艾里已经推开我,利索地上前翻出窗子,在一楼屋顶上嗒嗒地走动起来。
我大声叫他回来,没叫两句他已经拎着一块庞然大物朝窗户走来了。把庞然大物扔进房间,他自己也跳了进来。
“——绑架犯?”
看清正在地上呲牙咧嘴,身穿涂有红油漆的白衣的有过几面之缘的人后,我惊叫道。
他一边跳脚躲避艾里的拧耳朵一边哀嚎:“别打我不怪我啊!都是老板的意思!”
艾里忽然静止下来:“老板让你半夜出门扮鬼?”
“老板觉得她知道很多事,又总占用你时间,是个隐患,”绑架犯越说越委屈,“老板不想伤害她,就叫我想个法子让她回祖国去,我能想到的就是吓一吓了……”
绑架犯话音未落,便被艾里追打着翻出窗子跑了,艾里要继续追,却被我的及时拖拽成功制止。
无论遭遇多么诡异的事,生活还是要继续。六月底,月考临近,我苦守图书馆加紧复习,艾里每天接我回家。
图书馆与停车场间有一段不短的路,我们边走边聊,夜凉时他脱外套给我,有滑板少年呼啸而过时他把我拉进怀中。他说话越来越贱,让我忍不住追打,但这一天他却格外沉默。
“安娜,我们……”他埋着头走路,声音含糊而轻,“还是先分手吧。”
我一怔,停下步转过脸看着他,说:“我们在一起了吗,什么时候?”
慌乱从他脸上一晃而过,他停步,抓起我的手,看起来有点着急,“那天晚上,我接受了你的偷吻,所以我们已经一吻定情了!”
我甩开他的手,连连摇头:“那个不算,你都没有表白。”
他竟大声嚷起来:“不带你这样占完便宜又耍赖的!”
“不就是让你表个白嘛,这么小气干什么!”
我扫兴地转身,却马上被他拽了回去。低头俯视我,他顿了一会儿,动作僵硬地靠近我嘴唇。
我推开他,不悦道,“这个不算,你要说出来。”
艾里竟不买账,嘴里咀嚼着“不算算了,你忘记我吧”,转身要走。
我连忙自身后抱住他的腰,“不表就不表,有什么了不起”,话音未落就听到他咯咯地偷笑起来。
夜路上零星有行人走过,艾里双手覆上我的小臂温柔地摩挲,我听见他在深呼吸,正要问他怎么了,他已经轻轻地开口了。
“我想去自首。”他说。
6.拥抱
艾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眨眼就成了闻名美国西海岸的拳击手。
他在法国时就是孤儿,十五岁那年从巴黎偷渡到旧金山杜少甫,并以约翰街,市中心那条流浪汉和罪犯云集的巷子为家。他靠偷、抢为生,靠暴力保护果实。三年半前,他卷进帮派斗殴,并在一个晚上被仇敌打断肋骨,我叫来的急救车里的医生拯救了他,警察准备好审讯工作,只等他痊愈出院,他却在住院期间被人偷走了。
他被整容,被换名字换身份,从而避免司法惩戒的同时,还受到了职业拳手培训,结合二十年如一日的打架经验,很快成为西海岸拳坛最耀眼的新星之一。
艾里也问过这一切的幕后主使是谁,他的教练、私人医生、律师和跟班们都称这个人“老板”,他支付一切但从不露面,他告诉艾里一切的动机源于他碰巧路过约翰街时见识到了艾里过人的搏击天赋,他很欣赏与珍惜。
艾里怀疑过“老板”另有阴谋,连他自己也不认识的父母是显赫要员,被老板发现并认为有利可图之类的,但假说无从查证,艾里也就随他去了。成名后,他总是有太多事可做。
……
“你确定你要放弃现有的一切?”
狭小的空间里没有音乐没有风,艾里沉默地开着车,昨夜滔滔不绝至凌晨,天一亮就踏上去警局的路,允许我送他,却一路一言不发。我憋了一夜,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我没有自由,”他终于开口,“他们怀疑你知道我底细就绑架你,或者诱你离开我。我做每一件自己想而他们不喜欢的事时,都会因为‘你想让警方知道你不仅是拳击明星,还是逍遥法外的混混艾里吗’的威胁而停止。我原本打算就这样远离你,可莫名其妙的,反而离你越来越近……”
艾里扭了一下方向盘,车转了个弯,他继续道,“所以我想,干脆去把犯的罪都赎了。我人在监狱,他们没有找你麻烦的动机,我出来后就可以心无余悸的和你恋爱,结婚,生小孩。我查过了,几年牢而已。”
“你想很久了吧?”我问。
“从决定和你在一起的那一刻就开始盘算了。”他答。
“啧啧,真不负责。”
他笑了,酒涡露出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塞到我手中,说,“这个,先替我保管着。世界这么大,我不要求你承诺我什么喝馄饨,但我出来后第一件事一定是找到你,做你男人或者要回它然后永远消失,到时候你再决定吧。”
艾里刹车了,解开安全带,给了我一个云淡风轻的拥抱,便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再见。”
捏着曾经属于我的木质小饭盒,我对着空气轻轻说。
回家的路很长。
我握着还留有艾里温度的方向盘,一个人扭扭左又扭扭右。以后的几年就是这样了吧。
我并不想等他,也不并是遇不上别人,大学里到处都是爱情的影子,舞蹈室里有共舞的男伴,图书馆里有因为同借一本书而索要电话的少年,只是,每当人们怪强怪调地提到“艳遇哦”,我的意识都会在一瞬间回到多年以前,旧金山某个深秋的雨夜。
真是一件讨厌的事啊。遇到艾里之后,我的眼睛就再也看不见别人。
*图来源网络
*文摘自《花火》A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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